晚饭是樱做的。
不是百惠做的,不是母女合做——是樱一个人。她把百惠从厨房里推出去时用了那句从斌哥那里学来的中文:「你坐下。我来。」百惠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解下自己的围裙,从背后系在女儿腰上。围裙带子在她腰间绕了两圈——樱的腰比母亲细,带子多绕一圈才能系紧。百惠打结时手指极慢,不是系不紧,是把这一刻拉长。
菜单是樱自己定的:寄せ鍋、筑前煮、ほうれん草のごま和え、卵焼き。不是厚蛋烧——是普通的卵焼き,出汁卷,用方形铜锅一层一层卷出来的那种。她在第二卷做过厚蛋烧给斌哥吃,那次等了三天,做坏了好几卷。今天这卷卵焼き她只做了一次。铜锅在炉火上烧到刚好的温度,蛋液倒进去时发出「ジュッ」的一声,筷子尖戳破表面将凝未凝的蛋皮,从锅底翻上来一层极薄的金黄色蛋衣。她卷得比任何一次都稳。
三个人坐在和室矮桌旁。和昨晚一样的位置——斌哥中,百惠左,樱右。但今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位置变了,是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变了。像一扇一直关着的纸障子终于被推开,傍晚的风从坪庭里灌进来,风不大,只够把桌面上那盆红叶盆栽的叶子轻轻晃一下。鸡爪槭顶梢的几片红叶正处在从深红往暗褐过渡的最后阶段,叶脉在纸灯光下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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