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时,斌哥醒了。
不是被气流惊醒的,是被胸口贴着的那块粗陶片硌醒的。他在深圳的家楼下有一间小陶艺工坊,四个月里去了不下三十次,烧废了十几块坯子,最后留下这一块——三指宽、不规则椭圆、边角微微翘起,像一片被风吹落在掌心的山樱叶子。表面用钝刀刻了三个字:「来た」。笔画粗朴,有些歪斜,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是专业出身,但每一刀都压得很深。
他把陶片从衬衫内袋里取出来,放在小桌板上。秋末的阳光从舷窗外透进来,粗陶表面的釉色泛出一层极淡的褐黄,像泡过三泡的武夷岩茶汤色。他用指腹摩挲过「来」字的末笔,那一捺刻得太用力,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烧制时差点裂开,师傅说这块废了,他说不废,有裂纹的刚好。
裂纹正好是他自己的样子。
乘务员用日语广播,说二十分钟后降落成田。斌哥把陶片重新放回内袋,贴着胸口。心脏隔着肋骨、隔着皮肤、隔着衬衫棉布,一下一下撞在那块粗陶上。四个月前,他的胸口贴着四张纸——百惠的和纸、樱的两张便签、水月的书页纸。现在那四张纸夹在深圳书桌上一本未完成的手稿里,手稿写到第六章,写不下去了。不是没东西写,是写出来的全是体温——百惠掌心贴住他心脏时的温度、水月手中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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