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七年三月初七日,戌正已过。
静馨院中灯烛半明,帐幔低垂,窗纱上贴着几片海棠花瓣,是方才风起时吹落的,映着烛光,影影绰绰的,如一弯弯淡红的指甲印。
院里那株海棠开得正盛,夜风拂过枝头时,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青石阶上,也有几片被风从窗缝里送进屋里,落在枕边。
赵重方经一番云雨,倦极而卧,青丝散了一枕,铺在鸳鸯戏水的绣枕上,黑亮亮的一大片,衬得她那面颊上尚未褪尽的潮红愈发娇艳。
她阖着眼,呼吸渐渐匀净,显是快要睡去了。
那床大红织金鸾凤锦被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颈侧还有几道浅浅的红印,是方才留下的。
云岫却未睡。她侧着身子,一手支颐,静静地望着枕边这张脸。那双杏眼在昏黄的烛光下幽幽深深的,像两汪望不到底的潭水。
她的目光从赵重的眉心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唇角,看得很慢很仔细。
她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来,拈起枕边一片海棠花瓣,在指尖捻了捻,花瓣薄薄的,在指腹间碾碎了,洇出一小片淡红的汁液,沾在她莹白的指尖上,像一滴极淡的血。
她将手指凑到鼻端嗅了嗅,然后轻声道:“夫人可曾想过,为何奴婢伺候夫人时,夫人觉着比寻常快活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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