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那条团在枕头底下的土黄色内裤不见了。
周正辉醒来时,手指下意识探向枕芯深处,只触到冰凉的荞麦皮。他猛地坐
起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以为天塌了。可院子里传来母亲周丽娟晾衣服的声
响,木衣架碰撞着铁丝,发出规律的脆响。他赤着脚蹭到窗边,看见母亲正踮着
脚挂床单——他的床单,昨天夜里被他弄湿了一小块。母亲以为那是尿床。在晨
雾里,他看见了那条内裤,土黄色,裆部发硬的痕迹被肥皂水洗得发白,孤零零
地挂在绳尾,在风里晃荡。母亲回头瞧见他,笑着骂了句:「十岁了还尿床,羞
不羞?」那笑容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周正辉站在窗框投下的阴影里,木然地点
了点头。从那一刻起,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欲望杀不死,只能被活埋,只要上
面的土压得够厚,就能在上面种出一片正常人的花园。
十六岁,他考上县重点高中,寄宿。他把自己锻造成一台精密的机器。清晨
五点半,操场上永远有他跑步的身影,一圈又一圈,直到肺叶火烧火燎,双腿灌
了铅;深夜熄灯后,他用手电筒窝在被窝里刷题,让大脑疲惫到没有缝隙去容纳
那些晃动的白肉。他不再回家过周末,寒暑假也借口补习留在学校。他害怕看见
母亲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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