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驶入京都站时,天色是灰蓝色的。
不是东京那种被高楼切割成几何块的灰蓝,是盆地特有的、被群山托在碗底的灰蓝——云层从比叡山方向压过来,低得像是踮起脚尖就能碰到,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种介于黄昏与午后之间的暧昧光线里。斌哥在站台上站了片刻,把大衣领子翻起来。十一月中旬的京都比东京冷一些,空气里有枯叶和线香混合的气味——不是某一家寺庙在烧香,是这座城市的底色,经年累月的木质建筑、榻榻米、佛坛与抹茶,把空气浸透了,每次呼吸都像在咽一口极淡的煎茶。
水月约他在岚山渡月桥南岸等。
他乘京福电车往岚山去。电车很慢,铁轨在民居之间蜿蜒,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每隔几秒一次,像一只极大的钟在极远处报时。车窗外的风景从市内商铺渐次变成低矮的民居、神社的鸟居、竹林边的石垣。乘客上上下下,最后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瓶润滑液(优奈当年送的那瓶,还剩大半,他带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和一块他在深圳烧废的陶片(比「来た」更小的一块的残片,上面什么都没刻,只是留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带它)。
电车穿过一条短短的隧道,出来就是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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