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的情分,是一年一年处出来的。春蕙最知道她的心思,也最会变着法子替她排解。
这半年里春蕙每日替她梳头时,总在镜子里偷偷打量她的神色,嘴上说着闲话,话里话外却全在往她心坎上拨火。
今天说城西铁匠铺的汉子一锤子下去胳膊上青筋暴起,明天说后街上碰见个给人扛活的壮汉把褡裢带子在肩上勒得绷绷紧。
说到这些时声调故意压得又低又慢,眼波往她脸上一瞟一瞟的,看她面红耳赤了便抿嘴一笑,停住不说了,让她自己去想。
买那两个昆仑奴的线也是春蕙牵的。
春蕙从厨房张嫂那里听说了人牙子赵四的路数,转天替她梳头时便轻描淡写地讲出来,像在说今春的蚕丝涨了两文钱。
她听着没吭声,在心里盘算了三日,才叫春蕙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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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吴江的雨夜。
风从河面上灌进来,裹着水腥气,把窗纸吹得簌簌地响。
雨点子砸在瓦上,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豆子。
偶尔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把整条甜水巷照得惨白,紧接着便是闷雷滚滚,从天边一路碾过来,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回忆到此处,被廊下的脚步声截断了。
沈素娥猛地从往事中回过神来。
耳听得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那是春蕙的绣花鞋踩在楼板上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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