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晚饭,气氛比平时更沉闷。
奶奶端着碗却一直没动筷子,碗端在手里,筷子悬在半空中。
她盯着电视发呆——电视里在播什么,她没有看进去,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父亲闷头扒饭,脸埋在碗里,筷子飞快地动着,咀嚼的声音很大。
母亲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汤碗很烫。
她用抹布垫着,端到桌上,放下,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咚的一声。
她没有坐下,围裙还系着,手上还带着水珠。
她站在桌子旁边,吸了一口气。
我注意到她吸气的时候肩膀微微抬了一下。
她说:“我想跟你们说个事儿。”
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去了。奶奶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正要夹菜的手顿住了。
母亲说:“我想辞职。”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
母亲那天扎着低马尾,今天在家,出门时的那个发型已经松了,几缕垂在脸侧。
她的表情没有笑——但也不是紧张,是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她发火更让人不安。
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没有看任何人。
她没法看任何人。
她怕一看到他们的表情,自己就会动摇,说完那句话后,嘴唇抿了一下,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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