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推着自行车进院子,车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然后我听到了,堂屋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在说什么急事。
我停好车,没急着进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帘拉着,下午四点多拉窗帘,不正常,深蓝色的窗帘布,把下午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我走到窗边,假装在系鞋带,蹲下去,耳朵朝着窗户的方向,听到奶奶说:“……你也是。这种事也不跟凤兰商量。她要是知道了,这个家还能消停?”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口深处发出的:“商量了她能同意?”
父亲头发还是青茬,从号子里出来后再没留长过。
他说那叫“平头”。
但比平头还短,能看到头皮。
脸瘦了一些,颧骨比以前突出了,像两座小山丘。
但精神不算差,有一种“刚干完一票”的亢奋,眼睛里有光,不是正常的光,是一种躁动的光。
看到我推门进来。
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笑了——嘴角往上扯了扯。
但那种笑不自然——像硬挤出来的。
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指关节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油污,黑黑的,嵌在指甲缝里。
灰色夹克,拉链没拉上,里面是一件起球的蓝色秋衣,领口有点松,露出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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