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个周末我回家,从胡同口就觉得不对劲。
大门开着。
这没什么奇怪。
但院子里站着人。
奶奶站在石榴树下,两手叉腰,冬天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像一把撑开的枯骨。
奶奶站在下面,灰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没有风,就直直地升上去,然后散开。
姥爷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色铁青。
他平时不怎么发火。
他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带点唱戏人的腔调。
但那天他的脸是紫的,紫到脖子根。
他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两手撑着膝盖。
那是他发火时的一贯姿势。
面前那杯茶没动过,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一片茶叶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艘搁浅的小船。
母亲不在院子里,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门帘垂着,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均匀得很,刀落在砧板上,噔,噔,噔,每一声的间隔都一样长,像钟摆。
我进门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我。我站在门廊下,像一根多余的柱子,风从门廊穿过来,吹得我的裤腿轻轻摆动。
姥爷说:“她这是胡闹。”
奶奶接话:“谁说不是呢?好好的老师不当,跑去搞什么剧团。那玩意儿是你一个女的能搞的?那剧场里都是些什么人,三教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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