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日深夜。母亲很晚才回来。
我已经躺下了。
但没有睡着。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凉丝丝的。
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细长的,从墙角延伸到窗户上方,像一个干涸的河床。
我在等那个声音。
钥匙的叮当声在深夜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从床上坐起来。
屏住呼吸。
听到母亲开门的声音,很轻,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大概以为我睡着了。
脚步声从客厅穿过,很轻。
她直接进了父母卧室,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太静了,每一个字都往耳朵里钻。
“喂,陆永平?嗯。收割机。后天。你方便不?”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母亲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求人。平静的,像在谈一笔交易。条理清晰的。
“行。那先这样。谢谢哥。”
谢谢哥。三个字。
我在被窝里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我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陆永平那张脸。
小眼睛,发黄的牙齿,笑起来像一条裂缝。
我后来知道,陆永平就是那个借收割机的人。
也是在猪场杂物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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