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说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傍晚开始下雪。
她从自家院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擦黑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被路灯照着,像是往下落的碎纸屑。
她正想关上厨房的门。
一个人影从巷口拐了进来。
推着自行车,走得慢。
姥姥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是母亲。
自己走来的。
姥姥说当时灶台上的油已经热了。葱花在碗里切好了。她本来准备炒个白菜。但看到那个推自行车的人影,她的手停住了。
母亲走到门口了。姥姥才看清她的样子。
母亲的头发被风吹散了。
几缕湿头发贴在太阳穴上。
她的脸没有化妆。
嘴唇发白。
但不是疼的那种白。
是平静得过分的那种白。
她穿着父亲的军大衣,披在外面,太大了,裹着她像裹着一床被子。
里面是怀孕时穿的深红外套,扣子绷得很紧。
黑色踩脚裤。
棉鞋的鞋面上蹭了泥。
她推着自行车把的手,指节冻得通红。
母亲把自行车靠到墙根。
她说了一句:妈,发动了。
声音很平。不像是要生孩子的人。像是说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那种语气。
姥姥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到了地上。油在锅里冒烟了。
母亲反而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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