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回来之后,我关了诊所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头几天我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守在母亲的炕边,替她换药、擦身、喂粥。
她的会阴撕裂伤口愈合得很慢,每次换药的时候她都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但指头把被角攥得发白。
她不让我看她的脸,总是把头扭向墙壁那边。
有一次我端着粥碗走到炕边叫她吃饭,她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成儿你放在桌上吧妈自己来”,声音轻到像是从棉花里面漏出来的。
我把粥放下了,站在那里看了她的后背好一阵。
她的肩膀在被子底下微微抖着。
父亲的状态比母亲更让人担心。
他不吃饭,不说话,整天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面发呆。
两只粗壮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动不动。
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从日出坐到日落。
我给他端饭他不接,喊他吃他不应。
到了晚上他就守在母亲的炕边坐着,一声不吭地坐到天亮。
他的眼神空了,那种空不是发呆的空,是里面的东西被彻底抽走之后留下的、什么都装不进去的空。
夜里我一个人躺在自己房间的炕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爷爷传给我的修为在身体里面慢慢沉淀着,像一潭温热的水在四肢百骸里面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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