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一页新纸。在纸中央写了一句,又划掉三分之二,只留最后一个词——家。然后把它补成一句话,压在稿子最上面,不再划掉:「关于一个家如何形成的手记。」这不是学术专著。但这是他四个月来唯一肯写下来、且每个字都是真的的东西。不是研究情色,是记录一个家——记录他和三个人如何从推开门到走进门里。
他把手记第一章的开头写在一张新纸上时,写到「羽田空港に降りた時」,停了笔。他想起第一天下飞机时自己是怎样把心脏和论文框架一起塞在行李箱里带过来的;现在心脏留在玄关鞋柜上、坪庭石灯笼里、山樱树干那道旧伤的疤瘤旁边了。
他把「研究」这个身份从笔尖卸掉,以一个普通人身份继续往下写。
傍晚。樱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白萝卜。她在玄关脱鞋时举着萝卜喜滋滋地说「大根!」——今晚她要自己做味噌汁,上次做的时候味噌放多了太咸,这次她重新练了好几回。百惠从厨房里探头说「火加減に気をつけて」,樱说「わかってる」。她的中文已好到能直接回斌哥一句「知道了」,但她对百惠仍说日语——母女之间有些内容永远只用母语。
百惠没有帮她。只是坐在厨房那把木椅上一边继续折洗好的衣物一边看女儿切萝卜。樱切的萝卜片厚度不匀——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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