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了。
院子里拉起了一根电线,挂了一盏两百瓦的白炽灯,亮得晃眼。三张圆桌摆在院中,凉菜已经上齐,白酒瓶在男人之间传了一圈又一圈。
姥爷坐在主位,旁边是大舅、父亲和几个姥爷的老伙计。女人和孩子坐在另外两桌,母亲坐在姥爷那桌的边角,挨着张凤棠。
我坐在小孩那桌,姥爷家的规矩,没结婚的都算小孩。
从我的位置听不太清母亲那桌的对话,笑声和碰杯声时大时小,把话语淹没在半空中。但我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张凤棠对母亲说,”你那个艺术学校……”——被笑声盖过。母亲回了一句,后半句没听清,但语气是低的,不像张凤棠那样高声。
过了一会儿,大舅端酒杯站起来,敬姥爷,然后说了一句让我竖起耳朵的话:“凤兰啊,你那个剧团,县里也挂上号了,不容易。”
母亲站起来回敬,说了什么场面话。但张凤棠在旁边捣了她一下,笑着低声说了一句。母亲没有笑。
她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带暗纹的短外套,看起来是新的,但并不张扬。
头发还是扎着,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燎泡被牵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她笑,但我总觉得那种笑有一种”完成社交任务”的分寸感。不是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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