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在菜地里练香功。
他站成马步,两只手在胸前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那台收音机挂在扁担上,田连元正在说《水浒传》。
单田芳的调子从收音机里淌出来,混着清晨的风、露水的气味、麦苗的青涩味儿。
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能感觉到表层的湿气渗过鞋底——露水还没干透。
远一点的树上,几只麻雀在叫,叫声不吵,是一下一下的,像在互相确认什么。
“你姥爷这一套啊,花架子!”
身后传来一声笑。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田埂上。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里端着一杯水。
“——乐你的去吧。”她对姥爷的背影说了一句。
姥爷没回头。他继续画他的圈,收音机里的单田芳继续说:“——只见那武松,一个鹞子翻身,”
我站在菜地边上看。
菜地被姥爷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垄一垄的,韭菜、小葱、刚出苗的菠菜。最边上一排花椰菜,几棵已经蔫了。叶子黄了,垂头耷脑的。
“香功可不能停,”姥爷收了势,走过来,接过母亲手里的水,”这玩意儿,舒筋活血,比你们年轻人上健身房强。”
母亲笑了笑,那种不接话的笑。
姥爷喝了几口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菜地。
“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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