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到老贺身边,笑得脸蛋红扑扑的。
老贺是法学院的老师,她跟母亲是大学舍友,考研去了重庆,毕业后分到平阳。
据母亲说她们在大学时住上下铺,老贺从上铺摔下来过一次,母亲接住了她,老贺不承认这事。
她们在电话里经常聊,一聊就是一个小时。
我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在姥爷家她是女儿,端菜、敬酒、听长辈训话;在父亲面前她是妻子,沉默或者吵架;在我面前她是母亲,叮嘱、做饭、问钱够不够。但在老贺面前,她变回了”小张”,二十多年前大学宿舍里那个会唱评剧的姑娘。她说话时手势比平时多,身体语言更放松。她会靠在椅背上笑,会用手在空中比画。她们聊起当年分班的事,聊起一个叫”王建国”的男同学,说那个王建国追了她半年,她没答应。老贺说她”眼睛长在头顶上”。母亲笑着拿筷子打了老贺的手一下:“你才长在头顶上。”
我插不上嘴。
只是默默吃菜,看着母亲笑。
她的笑声和他们平时在电话里的笑声不一样——在电话里她的笑压缩在听筒里,现在它在空气中散开了,带着回音。
母亲的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她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衣。
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
她在公众场合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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