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来了,穿着一身黑,黑棉袄,黑布裤,黑布鞋,从背后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眼睛肿着,肿成了一条缝。
她哭的时候不嚎,是闷着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把哭声整个咽进了肚子里,有时候咽不下去了,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气音,像叹息,又不像。
我站在角落里,风把白布吹得哗哗响。那声音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翻了一页,又翻一页。
有人问:“凤兰呢?”
奶奶低声说:“在家。”
那人没再问。
但我发现很多人都在偷偷看我。
那种看,不是平常的看,是“知道了什么”的看,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我的脸烧起来,不是害羞的那种烧,是窘迫的,是“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我没法解释”的那种烧。
冬天的阴天,灰白的,没有影子,灵堂里的白炽灯照着白花,所有东西都是白的,白布,白纸,白蜡烛。
零度上下,站着不动脚就麻了。
我在原地跺了跺脚。
唢呐声一响,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声音尖利,刺耳,间或有哭声爆发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突然断了,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啪地断了。
烧纸的噼啪声,火苗舔着黄纸,纸张卷起来,变黑,化成灰。
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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