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哥杵在梅婶另一侧,手里夹着根烟,脑袋耷拉着,半天才抬手吸一口。烟从他鼻子底下漫出来,散在傍晚的热风里。
我放慢了步子,一边走一边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里还没干透的汗。
走近了些,妈妈的声音就飘过来了。
“……可不是瞎捧,这村里出去的后生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比得过咱小黑?”妈妈拍了拍梅婶的胳膊,嗓门亮堂得很,“跑远洋的船!一休假就晓得往家蹿,就怕他娘冷清。小黑啊——”她探出半个身子朝小黑哥扬了扬下巴,“往后娶了媳妇可不能把娘撇了,你妈把你从这么丁点儿拉扯大,罪没少受。别学你爹,人出去了就不记得屋里还有个婆娘,钱顶什么用?冷锅冷灶的,那是过日子?”
梅婶呵呵笑着,那笑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妈妈的嘴不停,她也跟着点头,嗯两声,可那两声嗯轻得跟蚊子扇翅膀一样,还没飘到人耳朵边上就让风吹跑了。小黑哥正低头弹烟灰,听见“你爹”俩字,手指头一哆嗦,一截烟灰全扣在了鞋面上。他弯腰去拍,蹲下去后就没急着起来。
我走到跟前的时候,梅婶头一个看见了我。
她脸上那层浆糊一样的笑“噔”一下就没了,眼神往我身上撞了一下又弹开。她偏过脸去拢耳边的碎头发,拢了两把都没拢上去——那只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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